我之前从未养过水仙。

亲友中只是中医的舅舅独爱新年前后养水仙。反正每年的春节能在它家案头看见这么一盆，堆着鹅卵石，直挺挺却温润地、缓慢地生长着。

为什么水仙要在春节的时候开花？我一点概念都没有，只是道听途说，不知所以然。

CBD这里几乎不见生活气息。冷冰冰的楼，蓝色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有限的阳光，只那些分秒略略温暖，还是红彤彤、暖洋洋。

上个月，在西堤的地下，新开了一个大的超市卖场。称之为购物中心。从新安江街一直到牡丹江街，通片区域，足够大。其实原来的市区也有极大的超市，了不得地称为大型社区店或是大型平价店，已经足够风光。超市永远是生活气息浓厚的所在，柴米油盐的、人情往来的、还有休闲肥皂的，生活在这里堆积，被一些人买单回家。

在超市里若是张灯结彩的，或是什么盛大促销的，必是个什么节日，想忘也难忘记的永远是红艳艳的春节。早早地，礼包啊，玩偶啊、年货啊、统统堆放在走道里，令你不得不接近并走过这些“节日”。

这些其实是后话。

卖场初开那会儿，我见有卖花卉的，仔细挑了一盆水仙带回去。因为之前有水培过几样花草，心想这水仙是天生水培的娇命，在我手里必定很是容易养活。

初见如同刚刚发芽的蒜，尽管稍稍拔长了一点嫩叶，却仍然象蒜一样。

 带回屋去，我吹空调，它亦吹空调。若见干涸了，便添水。我自己对于自己的生长有些任性，所以竟也不大愿意管它太多。我暖和，它亦暖和，我口渴，它也可以享受水的滋润。横竖我们一起这样打发时日，一天天，一分分，一秒秒。

我或许其实并没有太多反省自己，或者有效地反省。一个人很难客观地观望自己，并有益有效地反省自己。因为囿于本身的生命长河之中，难于立身事外。于是才总是混混沌沌的样子。

然而我却在观望它。个子越窜越高，嫩嫩的绿叶，一时未及强壮，就一夜长大，渐渐也就软塌塌地折弯下来。看着它恣意疯长，我还寻思着不要去管束它的自由，任它生长去吧。也许它就该长出一番自由的模样，不那么中规中矩，很自我地生长。

于是它就那么在我眼皮底下拼命地生长，一截一截窜出长叶，火急火燎一般，拼命地喝水。纵是给自己折弯了，丝毫也没有停息的意思。死不罢休，仍然在疯长着。渐渐地竟象一丛野草，乱蓬蓬的样子。容是这样，还窜了几杆花苞。只是那些恣意而疯狂的叶子已经乱到不可收拾的样子了。我开始有点担心起来。花期应不能轻易断水，若是不断，却还是会这么疯癫，乱乱糟糟地何时是个头呢？

别人的水仙早早地赶上它生长的势头，用丝绳围了，不让它倒塌。而我现在才心急如焚地担心起来。后来狠狠心找了些丝带索性一束束捆扎起来。其实我心里沉淀了太多的担心，我担心它抑制不住疯长的势头，然后全部软塌塌地瘫倒在桌子上，若是那样，叫人多伤心啊！何况它还多了那许多花苞。叫我暗暗心焦。所谓干着急，便是心焦吧。

因为太过爱溺，而且在某种情况下，又无法控制逆向的发展趋势，只能暗自焦急。偏又明白其实说不出来有什么可以后悔或是懊恼的理由。没个所以然，却发展成这副意外模样，很无心、也很无奈。我便是这般无奈地焦急。

这种时候才着急，说明我其实并不是个好花匠。

在我的束缚之下，水仙还是悄悄地，不着痕迹地表露出枯萎的意思。我暗自伤心又没的奈何，有的也是枉自担心。怕它突然一夜过来，枯黄委顿。

花到底还是早早地开了，白的瓣，黄的蕊。颜色好像只介于明灭之间。娇嫩且柔弱。端端地，素雅极了。丝毫没有恶境之下的慌张。

叶的中间或是末梢，渐渐多了些焦黄的颜色。

我就这样第一次养了一盆水仙，在春节之前，早早地花开，早早地谢去，早早地枯萎。如同人生，人们仿佛爱称之为“失败”。

后记：

因为它会这样地是早早逝去，我是极怕的。送到邻居那里晒了几日太阳，仍然未有好转的意思。我无法解释是否因为我的任性才造成这样的结果。比如那高的室温、和过勤的添水。

然而因为养这些生命比我脆弱且又早逝的植物动物，过于投入感情，端地要成为千古伤心人物了。